八世紀中葉開始興起的唐代古文邉樱谥袊膶W史和思想史上,都佔有重要的轉折地位。就文學史而言,這個風潮掀動了散體文的復甦與創新,最終導致駢儷文在北宋的衰落;在創作思想上,古文家力倡文章當為政教服務的儒家功利主義,強烈打擊了流行於魏晉以下的藝術本位心態。就思想史而言,古文邉邮侵刑迫寮覐团d的中堅力量,對於中古思想局面的結束、宋學的形成,起了開端的推動作用。由於古文邉釉诙喾矫娴闹匾裕瑢W者的研究可以說是成篇累牘,難計其數。不過,這些研究大多是處理文學與思想的內部問題,關於此潮流之可能社會背景,則罕見探討。本文的目的,是在就古文邉俞绕鸬沫h境條件,提出一個看法,希望能對中唐思想與文學變遷的問題,增添新的理解。
在進入主題之前,想對「古文邉印沟母拍钌宰鳈z討。本文所說的中唐古文邉樱侵笍陌彩分畞y前後到九世紀初憲宗朝,一個持續性的批判近代華麗文風、主張文章復古的潮流。古文邉幼钤绲某珜д哂惺挿f士、李華、賈至等,九世紀初的領袖則以韓愈、柳宗元為最著名。這和一般通論性文史書籍的用法是一致的,但因本文考察的範圍止於韓、柳的世代,不及晚唐,題目特別在「古文邉印骨凹由稀钢刑啤梗悦鲿r限。
宋古文是傳統文學批評關心的一個重點,有關的討論極多,但「唐代古文邉印挂辉~,則到本世紀二、三十年代才出現,一直沿用至今。這個概念的適當性,最近十幾年受到了挑戰,由於本文使用這個詞語,似應對新近的挑戰有所反應。學者對「唐代古文邉印垢拍畹呐u,大約包含了兩個要點。首先,所謂古文邉拥膮⑴c者,在觀念上有很多歧異,並不能構成一個邉诱w,把韓愈以前──甚至初唐──的某些文士視為古文家,可能不妥當。有人認為,韓愈關於「古文」觀念的考慮,具有重大廣泛的道德意義,在性質上迥異於李華諸人的文學思想。[1]還有學者指出,具有文體意涵的「古文」一詞是韓愈提出的,以前並無人使用。[2]其次,在唐代,古文只是個人提倡,少數人附和,不足以當「邉印怪[3]日本學者小野四平特別強調,「古文」文體的確在韓愈、柳宗元等人手中完成,但在他們之前的先驅,並沒有一致而明確的文學理念,只能算是零星的源頭。何況唐代古文在韓柳之後很快就衰落了,若論「古文邉印怪峙轮挥袣W陽修以後的北宋古文邉幼阋援斨[4]
以上引述的對「唐代古文邉印挂辉~的質疑,有助於學界更深入考慮中唐思想與文學的一些基本問題,但依個人之見,似乎還不足以動搖這個概念的存在基礎。這個概念還是有使用價值的。對於「古文邉印怪f最根本的質疑似乎是,明確的古文思想──特別是有關文、「道」關係的看法,以及成熟的古文文體,都是韓愈、柳宗元這一輩人建立的。把韓愈以前主張文章復古的文士當作古文家,是一種時代倒錯的說法,這種觀點忽略了韓愈的世代與先前文士之間的斷裂性。因此,在「唐代古文邉印垢拍畹恼n題上,關鍵點是,韓柳等人的主張和寫作與前幾十年的某些文人有沒有緊密的歷史關聯?如果有,這些關聯是否能說構成了某種潮流?這兩個重大的問題,當然不是此處簡短的導言所能充分討論,這也不是本文的目的。個人只是想提出一個看法:如果我們對古文思想的內涵採取比較寬鬆的認定,以上問題的答案應當是肯定的。
從玄宗天寶末年到憲宗朝的七十年左右期間,所謂古文家的思想的確有不小的變化,即使同時代的古文倡導者,也常有觀念和關懷重點上的差異。不過,這些人之間也有明顯的相似之處。譬如:他們大都是重要的作家,在文章寫作上成就尤高,並多少對文體的創新有所嘗試;他們對六朝以下講究駢儷聲律的文風都很不滿;他們大都主張在創作意旨和文字風格上,文學應該以六經為歸依。這些相似性應該能顯示,學者一般所說的古文邉樱且粋有整體性的思潮,在觀念紛歧的底層,有一些根本的、持續的特性。此外,中唐古文邉拥膮⑴c者之間也常有親密的關係,例如,蕭穎士和李華是密友,蕭穎士、蕭存為父子,獨孤及和梁肅是師生,韓會與韓愈為兄弟。這也可視為古文潮流具有延續性的一個徵候。[5]相對而言,在初期古文家如蕭穎士、李華崛起之前,文章(詩歌除外)復古的思想與創作實踐,就顯得遠為零散。
至於「邉印挂辉~是不是古文潮流的恰當指稱,的確值得考慮,但這個名稱也許也不能說一定是錯的。古文思潮出現於菁英文人的社群,不可能像宗教邉踊蚪芜動般具有廣泛的影響力。但我們也不能太低估這個潮流的衝擊。早期古文家多是文壇的重要領袖,他們的思想可能有相當程度的傳布,只是沒有在現存文獻得到充分的反映。至於九世紀初的韓愈和柳宗元,他們受到青年士子廣泛的崇敬與追隨,則是很明顯的。
以上簡略的討論是在主張,「唐代古文邉印购w的是一個有連續性、整體性的歷史現象。「古文邉印棺鳛檫@個現象的標誌,似乎有缺陷,但也有其正當性。在學者沒有找到更適切的稱號之前,這個詞語還是具有讓人快速指認特定歷史現象的功用。本文的主旨在探討中唐古文潮流的一個形成基礎,特為「古文邉印怪宰鬓q護如上。
一、古文邉宇I導者的家族背景
唐代古文邉拥奶匦裕饕嬖陟秴⑴c者的文學主張、寫作風格與思想取向。不過,古文家的出身背景也有相近之處,這一點或許和這個邉拥钠鹨蛴嘘P,值得注意。以下先整理中唐古文邉又饕I導者與支持者的家族背景,以為討論的基礎。
一、蕭穎士(717-760)。郡望蘭陵,為南朝梁宗室之後,梁武帝之弟鄱陽王蕭恢的裔孫,家族在公元五五四年西魏陷江陵前後入關中,成為關隴集團的成員。五世祖蕭造隋時曾任馮翊太守,入唐後官至刑部尚書。蕭穎士自己家在今河南許昌一帶(隋時為穎川郡,唐時為許州)。很明顯地,穎士家為北遷的南方士族。[6]
二、李華(715-774?)。系出趙郡李氏東祖房,屬山東高門。[7]
三、賈至(718-772)。河南洛陽人,郡望長樂。今本《元和姓纂》卷七有賈至家族的資料,知道他們的遠祖有賈龔和賈詡,從賈詡到賈至的祖父之間,記錄相當簡略。根據《三國志》、《新唐書宰相世系表》,可知賈龔家在河西走廊的武威,其子賈詡是董卓的部將,隨涼州軍入洛陽,後來投效曹操,獲得重用。北朝史上,頗有原籍武威的賈姓山東士人,祖先大概都是隨賈詡移入中原的。賈詡有一子賈璣遷居長樂,這就是賈至郡望的來源。在中古時代,名叫長樂的地方有好幾處,從賈至曾受封信都縣伯一事看來,[8]賈璣遷往的長樂應在今河北冀縣。此地十六國時期以後為長樂郡,隋代為信都郡長樂縣,唐代則改稱信都縣(屬冀州)。〈宰相世系表〉所載的長樂賈氏一支,東晉時遷往南方,但依《元和姓纂》,此支與賈至家別為一族。《元和姓纂》記載,賈至的六代祖賈琚在北魏任穎川太守,看來賈家是山東士族的可能性很大。[9]
四、獨孤及(725-777)。源出匈奴屠各種,代北虜姓,此族劉姓者亦多。中古姓氏諸書與獨孤及家譜牒都說,獨孤氏先祖係後漢宗室,攻擊匈奴遭俘,因入匈奴。此說不可信,學者考辨已詳。[10]案,胡人入華,聲稱上代原為漢人者,為數不少。茲舉一例。中唐名相房琯(697-763)所屬的河南房氏原出高車屋引氏,自稱先祖房乾本貫清河(今河北清河),晉初出使北虜,被拘未返。[11]據獨孤及家史,他的十世祖羅辰從魏孝文帝遷洛陽,子孫任官於北魏、北齊、隋、唐,可見其家久居華北,於中土士人文化浸潤應極深。[12]
五、元結(719-772)。鮮卑拓跋氏後裔,代北虜姓。[13]
六、李翰(約去世於770年代)。趙郡李氏,李華族人,山東士族。[14]
七、崔祐甫(721-780)。出身博陵崔氏第二房,山東高門。[15]
八、梁肅(753-793)。關中舊族,先祖為關隴集團成員。[16]
九、蕭存(739-800)。蘭陵蕭氏,蕭穎士子,北遷的南方士族。
十、李舟(740?-787?)。出身隴西李氏姑臧大房,山東士族。隴西李氏的始祖是西涼建國者李暠,北魏控制涼州地區後,李暠的孫子李寶於太武帝太
十一、崔元翰(729-795)。系出博陵崔氏第三房,山東高門。[18]
十二、李觀(766-794)。隴西李氏,山東士族。[19]
十三、韓愈(768-824)。韓愈同時人或稱韓家郡望為昌黎,或稱南陽。查核傳世的中古韓姓系譜,兩說均非。依《元和姓纂》,韓家的地望則為陳留。案,韓愈的七世祖韓耆是安定安武(今寧夏鎮原)人,北魏明元帝永興年間(409-413),從赫連勃勃的陣營投效北魏。韓耆與子、孫三代都是武將。韓耆據說徙居常山郡(今河北正定),但至韓愈之時,其家已世居河陽(今河南孟縣)。韓愈先祖雖然起於軍旅,至中唐時,應已久受文教之薰習,或可算是較低層之北方(山東?)士族。[20]
十四、李翱(774?-836)。出身隴西李氏姑臧房李沖支,山東士族。[21]
十五、皇甫湜(777?-835?)。南方人。原籍睦州新安(唐稱遂安,今浙江淳化),寄家揚州,以安定為郡望。家族歷史不詳。皇甫湜是著名文士、憲宗文宗兩朝宰相王涯(763?-835)的外甥,彼此關係密切。王涯屬於太原王氏之烏丸王氏房,顯然是山東士族,父親王晃曾任溫州刺史,皇甫家能與王家聯姻,大約也不是貧寒之家。[22]
十六、呂溫(772-811)。出身河東(今山西永濟)呂氏,亦以東平為郡望,家居洛陽,但族人仍有祖塋在河東。柳宗元〈呂侍御恭墓誌〉曰:「呂氏世居河東,至延之始大」。呂恭是呂溫的弟弟,延之為其祖父,曾任越州刺史、浙東節度使。依此,呂家雖為北方土著,政治社會地位是新近才上升的,可算是新興家族。[23]
十七、柳宗元(773-819)。出身河東柳氏西眷房,河東郡姓,西魏至唐初在政治上屬於關隴集團。先祖曾於十六國後秦時(396年)南遷,留居淮河流域,南齊末期(500年)北返。[24]
十八、劉禹錫(772-842)。源出匈奴,代北虜姓。七代祖劉亮隨魏孝文帝遷洛陽,世居洛陽以及鄰近的滎陽,實質等於山東士族。[25]
以上共列舉十八位古文邉拥念I導者和主要支持者,包含了三個世代:嶄露頭角於玄宗天寶年間的為第一代,如蕭穎士、李華;德宗前期領袖文壇者為第二代,如梁肅、崔元翰;最後是韓愈、柳宗元的世代。這些人中,有十五位來自北方家族,兩位出身北遷的南方士族,南方人只有一個:皇甫湜。在十五位北方家族人士裡,高層山東士族佔七位,關隴(含河東)舊族兩位,代北虜姓三位,較低層的北方舊族一位(韓愈),不能確定但很可能為山東士族者一位(賈至),新興家族一位(呂溫)。附帶一提,本文所說的北方與南方,是人文地理的概念,以南北朝時代的疆域為劃分標準。隋朝以前多在北朝統治的地區,稱北方,否則即為南方。皇甫湜原籍睦州新安,寄家揚州,在中古時代屬南方,決無問題;另外如蜀地和襄陽(今湖北襄樊),因一直在南朝治下,本文也視為南方。
從以上資料看來,古文邉铀坪蹙哂袧夂竦膫鹘y北方士人文化背景。上列十八人,純粹的南方人只有皇甫湜一位,他是所有人中年歲最小的,可以說,在古文風氣的形成上,扮演的角色比較次要。北遷南方士族的兩位,則是蕭穎士、蕭存父子,來自同一家庭。其他絕大多數人都出身北方舊族,尤其以山東士族最多。獨孤及、元結、劉禹錫等所謂的代北虜姓,雖然源出北朝胡人統治階層,但以久居漢人文化核心區,在文化趨向上,和中土舊族恐無明顯差異。(元結家史較不清楚)附帶一提,北方舊族出身者有許多曾在南方居住,這或是因為安史亂起,中原陷入戰局,士人大量南徙,或是因為家中有人在南方任官。只要這些家族不是長期居留,它們的文化性格應該不會有重要改變。
在進一步展開本文的討論前,要先對以上名單的擬定稍作說明。起自安史之亂前後的古文潮流,並不是一個有組織的邉樱松贁档念I導者,很難清楚劃定成員的範圍。本文選擇的標準大約有二。一是中唐時人公認的文章中興的領導者,包括蕭穎士、李華、賈至、獨孤及、梁肅、韓愈、柳宗元等。這些人是在任何討論唐代古文的著作中都會出現的。另一標準則是明確支持以上諸人的理念或具有類同思想的文士。這裡想強調的是,選樣的範圍限於文學社群,而不考慮其他形態的士人,如經學家或專務政事的官僚。個人採取這兩項標準,主要目的是希望訂定比較明確的觀察範圍,避免印象式的去取。此外,古文邉用黠@是一個文壇內部的改革風潮,而非局外人的評議,如宋代道學家之論文學,不納入非文人應當也是合理的。
上面所列舉的古文邉又С终撸袔孜皇且话惚容^陌生的:崔祐甫、李舟、崔元翰。這裡簡單說明他們和古文邉拥年P係。崔祐甫與獨孤及是親朋至交,也是文學志業的同道。他在〈祭獨孤常州文〉中說:「我與至之(獨孤及字),思闡斯文,不俾皋契,獨謨華勛。」[26]祐甫另撰有獨孤及神道碑,其中評論獨孤及文章的話還被梁肅引入他的〈常州刺史獨孤及集後序〉。[27]至於李舟,他與父親李岑都是古文潮流熱盏闹С终摺@钪墼凇刺乒食V荽淌藩毠录肮募颉涤涗浉赣H對他說的話:
吾友蘭陵蕭茂挺(蕭穎士)、趙郡李遐叔(李華)、長樂賈幼幾(賈至),洎所知獨孤至之,皆憲章六藝,能探古人述作之旨,賈為玄宗巡蜀,分命之詔,歷歷如西漢時文。若使三賢繼司王言,或載史筆,則典謨訓誥誓命之書,可彷彿於將來矣。嗚呼!三公皆不處此地,而連蹇多故,唯獨孤至之常州刺史,享年亦促。豈天之未欲振斯文耶?小子所不能知也已矣。[28]
由這段話和李舟為獨孤及集作序一事,可見他們父子與古文家關係的密切。
崔元翰曾向獨孤及求教。〈與常州獨孤使君書〉說:「閣下紹三代之文章,播六學之典訓。微言高論,正詞雅音,溫純深潤,溥溥宏麗,道德仁義,粲然昭昭,可得而本。學者風馳雲委,日就月將,庶幾於正」,[29]對獨孤及的文章有極高的評價,他顯然也自居於景從的學者之列。崔元翰曾為獨孤及的高徒梁肅撰寫墓誌,又自稱是梁肅的摯友,看來他在〈與常州獨孤使君書〉所說的,並不是門面話。[30]
再來要稍談元結。一般文學史的作品,都將元結置於古文邉酉闰屩小奈恼碌娘L格看來,他的確有資格被如此歸類,他的文章不拘駢麗的程度,遠過於蕭穎士、李華諸人。不過,元結的政治社會思想有濃重的道家色彩,和其他古文諸子大異其趣。就這一點而言,他似乎稍不符合本文自訂的古文家標準,但因出入不大,仍然列入。
本文古文邉映蓡T的名單,沒有列入柳冕(去世於貞元﹝785-804﹞末年),也須略作說明。在現存中唐文字中,討論文學問題最密集的作者,可能就是柳冕。他傳世的十四篇文章裡,論文作品佔了八篇。柳冕對文學的看法是清楚而一貫的。他抱持極端的儒家教化思想,對屈宋以下的辭賦詩歌一概否定,認為有德行的人才可能寫出好文章,因此風俗淳美,文學自盛。柳冕主張復古、敵視近世文風的程度,遠過於本文所列舉的古文家,一般文學史著作都視他為古文邉拥慕ⅰ[31]
本文沒有把柳冕納入分析,原因是依個人的判斷,無論就社會角色或發言立場來說,他恐怕都不能算是文人。柳冕是著名史學家、譜學家柳芳的兒子。《新唐書》柳冕本傳說他「富文辭」,其他資料也有類似的記載。但從傳記資料的整體看來,他主要是以史學、禮學、吏事見重於世,在文壇地位不高。《新唐書》所講的「文辭」,大約多是應用文。[32]本文未將柳冕列為古文家,更重要的根據在於他的作品所表現出的態度。他在〈謝杜相公論房杜二相書〉中要求「尊經術,卑文士」,全然不以文士自居。他又至少兩次表示文才不佳,無法實現自己的文學理念。〈與滑州盧大夫論文書〉曰:「老夫雖知之,不能文之,縱文之,不能至之,況已衰矣,安能鼓作者之氣」;〈答荊南裴尚書論文書〉則云:「小子志雖復古,力不足也,言雖近道,辭則不文。」[33]柳冕這種缺乏文人認同感而又劇論文學的情況,在隋唐是有傳統的,不能算是怪異。(詳第三節)
附帶一提,柳冕未計入古文家之列,並不影響本節的論點。和大多數古文家一樣,柳冕也是北方士族。他出身河東柳氏西眷,與柳宗元同族,五代祖柳虯似是北周時反對南朝文學的重要人物。[34]
綜而言之,本文儘量根據中唐古文潮流的歷史實態,選出代表人物進行分析,這份名單雖然不見得能獲得所有學者的同意,出入應當不大。本文考察的結果相信是能被普遍接受的。事實上,文學史家羅根澤(1900-1960)在一九四○年代就指出,唐代的古文家多是北方人,甚至宣稱:「古文……實是以北朝的文學觀打倒南朝的文學觀的一種文學革命邉印埂A_聯添後來對這個論點又有發揮。[35]兩位前輩學者著重的是古文諸子的地域出身,個人則更進一步,把他們的家世放入中古社會史的脈絡,具體點出了他們的階級與文化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