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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腔(1)

   1943年白圣韬医生对范继槐中将的叙述

    那天晚上,当田汗来后沟看我的时候,我想我可能活到头了。我做梦也没有想到,田汗是来告诉我那样一个消息的。他说,有件事给你说一下,葛任还活着。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去年(1942年)冬天我从前线回到延安时,田汗噙着泪向我讲过葛任的死。葛任带着部队出去执行任务时遽然与日军遭遇,在二里岗为国捐躯,他成了民族英雄。

    田汗告诉我这件事,当然是另有目的。他命令我马上离开延安,奔赴张家口,面见窦思忠,而后再到南方代表他接葛任回来。他给窦思忠的信封在了我穿的裤衩里,他特意交待,一路不要提葛任的名字,葛任的代号是0号,取圆圆满满之意。

    为了来白陂接葛任,一路上可真遭罪了。住店时掌柜的杀人越货,还想通过我们向组织上表功。到了张家口,他们要我去看看丈人,我这个托派“毛驴茨基”不敢不去。我的丈人很能吃苦,很会过日子,但是他被划成了地主,地被分掉了。见到他时人整个是鸠形鹄面,我们把带来的肉送给了他。他啃得太用力了,牙床都磕出了血。我问丈人平时都吃些甚么。趁倒嘴的功夫,他的眼珠转了一圈,说:“屎。”

    我见到了窦思忠,我把那封闻起来有些臊味的信交给了他。能看得出,他对葛任的诗《谁曾经是我》爱不释手,并为我朗诵起来。就在此时,他的鼻孔流血了,我懂得粪便学,我把驴粪的灰烬吹进了他的鼻孔止住了血。窦思忠感慨地说,二里岗战斗中葛任要是死掉的话,可就太好了,他是民族英雄。可现在他要回到延安,定会以叛徒论处。在疾风暴雨、你死我活的斗争面前,一个人不是英雄,便是狗熊。总会有人认为,倘若他没有通敌,他又怎能生还呢?即便组织上给他留条活路,他亦是生不如死。窦思忠又说:“为了保护一个革命者的名节,我们只能杀掉他。”组织上要借赵耀庆之手完成这事。窦思忠让我给阿庆捎信去传达他的命令,又给我找了一个旅伴小红同行。一路上,我回想了关于葛任的许多往事,许多感慨也涌上了心头。到了兵荒马乱的武汉后,小红设宴为我饯行,我竟然在她所唱的瞿秋白的《卜算子》中醉倒了。

    后来我遇到了土匪,也遇上了一场雨淋,这却使我了解到了密信上的内容——“0号速死,文字毁尽。详情后解,活口不留。”甚么叫活口不留呢?潇潇烟雨之中,我仿佛看到了阿庆腰带上左轮手枪的皮套,闻到了它那兽皮的味道。可我还是到了白陂镇,哪知在见到阿庆之前,却被他的手下逮住挨了一通打。阿庆露面时,我还在半空晃悠呢,他亲自动手把我放了下来。瞧着他那笑眯眯的样子,我就绝望了,以为面前就是天堂……

    1970年劳改犯赵耀庆向调查组的交待

    事情还得从冰莹说起,那是在1943年2月。俺在舞厅里遇到了冰莹,她问俺近来有没有看过葛任写的一首诗,随后她又说葛任死没死都逃不过军统的眼睛,如果他真的没死,军统肯定要对他下手。俺当时的身份是国军少将,她希望俺能帮助一下葛任,想办法将他转移到安全地方。

    没过几天,范继槐按戴笠的旨意来和俺谈论此事。他说葛任现在藏在大荒山白陂镇,他让俺去调查一下,搞清楚葛任究竟有何贵干。他们哪里知道,俺其实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一颗红心时刻向着宝塔山。那时候俺是组织安排在军统的内线,俺想革命工作不分高低贵贱,内线就内线吧。俺虽然当了婊子,可是组织上会给俺立牌坊的。

    俺是在葛任父亲的茶厂里呆大的,俺和葛任的革命友谊也是那个时候建立起来的。没想到很快葛任就去了日本,到上海送他的时候,冰莹抱着他不撒手,说她是鱼儿离不开水,瓜儿离不开秧。葛任走后,冰莹就受到了宗布的勾引,肚子被搞大了。后来俺在上海见到了他,还有冰莹和她屁股后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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