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闹完了革命,晚上抓生产。我日息而作,夜夜不眠,终于,地道挖通了。在那两年多的日子里,只要我们在村里,我们几乎每天都到地道去约会。有时,我出门三朝五日去开会,回来并不通知她,夜里沿着地道摸进她的被窝里。当然,她是冒着极大的风险的,弄不好会葬送她和我的革命前程哩。地道成了我们爱的温床。有一次高兴之余,红梅以“枪杆子里出政权”这句硬道理的最后一字为题,各自创作五段豪言壮语献给毛主席;我们还给马恩列斯献了诗,也不知我们唇枪舌剑了多久,从精神上和身体上我们都累了,便睡过去了。可朦胧中一道明亮的光刺痛了我的双眼,我醒来一看,是红梅的男人——庆东。他一出去,我俩就完蛋。我抡起铁锨,朝庆东的后脑砸去。程庆东死了。我们把尸体埋在了马恩列斯毛的画像下面。
新的矛盾解决了,但主要矛盾还未解决。我和红梅开始搜集打倒王振海的资料。就是买我们也得买一份材料回来。俗话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们长途跋涉来到了王振海的老家——王家峪村。还没有进村,我们惊奇地发现村外大片的土地上竖着一根根木橛,上面都刻着名字,其中有一根刻着“王振海”三个字。我俩都为这伟大的发现而惊喜。为了拿到第一手资料,我俩千方百计地发动群众,中国的革命实质是农民革命,有了群众,啥都有了。在我俩和群众的谈话中,我们得知:王家峪五年前饿死了一人,王振海一当镇长,便支持村支书李秀玉——王振海的表妹把田地分了。那个年头,别说是土地,就连一根针都是党和政府的。这不是资本主义要复辟吗?我俩又到了王振海的家去走一遭,希望发现更有力的证据。当我们走进王家时,那是破破烂烂的三间草房,满房子漫满了中药味。王振海的婆娘年轻时因拾柴火摔断腰椎,卧床十年,人瘦得和几年不见雨水的干草一样。我们怀着人道主义革命情怀,把五十块钱给了她家。
我们把揭露材料交到了县里,本想等县里通知我们进一步去调查。不料不到一个月王振海被判有期徒刑二十年。更令我意想不到的是,王家峪村支书李秀玉也被抓了,说是与王振海关系暧昧。李秀玉在监狱里写下了“下放土地与王振海无关,全是我李秀玉所为”便在一次审讯后自杀了。
由于我和红梅的革命认真且出色,我俩被关切地拜见了地委的关书记。听说关书记与中央的某些领导人物有来往。关书记说我们有很好的革命前程,欲提拔我俩为县长和妇联主任。当关书记去会议室开会,我俩无事可做,我顺手抄起一份《参考消息》,没想到从里面滑出一张照片:一位端庄的中年偏上的女军人,戴着眼镜和无沿帽,我觉得照片上的人极面熟,可一时想不起来她是谁,又不敢相信她是谁。照片下,竟然写着天惊地动的文字:你是我的夫人多好!!!我把它递给红梅看。关书记一会儿来了,又大加表扬鼓励了一番。然后,让人把我们请进了招待所。
事情正在起变化,我和红梅在招待所里正享受生活时,我们被带进了公安局的特别审讯室。我们问是怎么回事,审讯员说:别说你们,这年月,因为革命,有人杀十几个人还照样当官哩。我们隐约地意识到:难道庆东的事暴露了?一定是程天民装疯,把我们给出卖了。我和红梅暗自发誓,一定要生吞活剥程天民。
老天有眼,我和红梅从监狱里逃了出来。为了革命,为了斗争,我们决定拿出我们最后的武器,先在程天民面前做一场翻天覆地的那事儿,让他明白,我俩是一对革命伴侣。然后再毫不留情地炸掉祖先留下的程寺和牌坊。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程天民在我们的疯狂中绝望了……程寺和牌坊在我们的笑声中灰飞烟灭了……可我却不知我能坚硬多久……日头出来了,像是被炸出来似的,血淋淋的。我们像一对新婚夫妻似的,在美丽的朝霞中往监狱走去。
在最后一次审讯中,我们被问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那次你们在关书记的屋子里看到过一张照片没有?你们把它放哪儿了?关书记如果没命了,你们还有命吗?红梅说:因为那照片下写了一句流氓话,关书记一来我一慌,就掉了。你们知道照片上的人是谁吗?那是伟大领袖毛主席的亲密战友和夫人——江青同志。
我和红梅被枪决在了十三里河滩,是我们革命的聚集地!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尚需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