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弄的边上,是一家酒厂。酒厂有一根铁管,凌空跨过小街,把废水引向河里。废水源源不断,在河里发出哗哗的声响。每次走到这儿,我都会想小便。我和卫川每次小便之后,都要跳起来摸那
铁管。我们都太矮小了些,我们再使劲跳,也都触不到铁管。但我们相信,终有一天我们会摸到它的。我们一天天在长高,同时我们的弹跳力也在一次次的跳跃中得到锻炼。
卫川有一天终于碰到铁管了,他做了很长距离的助跑,终于让自己的中指触到了铁管。它是热的!卫川兴奋地说。
看来我得好好努力了。
接下来,卫川每次跳之前,都在手指上沾些石灰,为了证明他确实碰到了铁管,他把石灰抹在了高高的铁管上。我无话可说。
每次被父亲关在门外过不了夜,我都是到卫川家住。卫川有个好妈妈。我总是叫卫川的母亲林老师。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叫她老师,好像也听不到别人这么叫她。事实上她也不像个老师,她从不上班
,据说她身患数种慢性病,她病休在家。但我叫她林老师,她总是脆脆地答应。看样子她真是个老师。每次我到卫川家过夜,林老师都表示欢迎。不仅如此,她还总是在翌日早晨下一碗面条给我吃。面
条下得很好,宽汤,面条细白柔韧,其汤鲜美无比。葱花漂在面汤上,十分秀气。林老师还总是在面里卧一个鸡蛋,她把我当做儿子来疼。第一次吃林老师下的面,我的眼泪都下来了。我忘了对她说谢
谢,我只是坐在面条前哭。林老师叫我别哭,自己却也抹泪了。她说,吃吧,正长身体,瞧你瘦得!还说,以后再被你爸打,再被关在门外,就来我们家住,林老师再给你下鸡蛋面。
林老师说到做到,我究竟吃了她几碗鸡蛋面,已经记不清了。
晚上我就钻进卫川的被窝里睡。卫川有狐臭,那叫我难以入眠。并且,他夜间还常常踢我,他睡得很不安稳。第二天早上我对卫川说,昨晚你踢了我三次,我三次都被你踢醒了。卫川就说对不起。
我跟他说没关系,这不是他的错,他睡着了,踢人也不是他的错。
钻在卫川的被窝里,确实不是个滋味。卫川的被子一定有许多日子没洗了,它的龌龊是一望而知的。如果他的母亲林老师不是疾病缠身的话,我想她一定会替他把被子拆洗拆洗。我相信林老师一定
没这个力气,她走路都是慢吞吞的,她从不轻易弯腰和转身,一切不必要的动作,哪怕再细小,林老师都不愿意去做。要洗卫川又黑又脏的被子,显然不是林老师力所能及。我好像听林老师说过,她活
不了太久。她捏捏自己的鼻子对我说,说不定哪天她就死在了床上。听林老师这么说,我很伤感。我不希望林老师死,她是个好人。但我又不会说什么安慰的话,我只是呆呆地看看林老师,我看到她终
于笑了。林老师这样的身体,自然只能让卫川的被子脏去。对卫川的被子来说,脏似乎也算不得什么了,那气味才真正了得。我闻不得那味。如今回想起来我都有些反胃。卫川的狐臭,夜复一夜把被子
熏成了这副样子。我怎么钻得进去!但我无家可归,也只得强忍着钻了。我希望自己尽快睡着,可总是睡不太着。倒是卫川很多时候倒头便睡,他小小年纪就会打很响的呼噜了,他打着打着,就踢我一脚
。
也有卫川睡不着觉的时候。他翻来覆去了一阵,忽然提议说,让我给他摸一把鸡巴。你不要小气,卫川说,你也可以摸我的。我说,这东西很脏,摸它有什么乐趣?卫川说,人家都说他包头皮,他想
知道我的长得怎么样,是不是也是包头皮。我告诉他,我不知道什么是包头皮。卫川就把被子掀开,先掏出他的东西给我看,他推了推他的包皮,说,你瞧,包皮这么长,当然只能是包头皮。接着他把
我的裤衩脱了,他笑了起来,说,果然你也是包头皮么!他将我的东西捏了捏,说,我有本事将它捏硬起来。我不让卫川捏,他就给我猜个谜,他说,不晒太阳,黑得出奇;没有骨头,硬得出奇。那是什
么?我说这个谜也太简单了,不就是你手上捏着的东西么?
卫川告诉我说,他爸的东西有问题。他说,他爸这么大了,还总尿床。因此他妈不跟他爸睡一床,他妈怕他爸把被子尿湿了没法睡觉。我不相信卫川的话,我说,我还从未听到过大人尿床的呢。
所以说我爸有问题么!卫川说。
除了狐臭,卫川是个讨人喜欢的人。他有一双巧手,他不仅会修理收音机,还能打制板凳和桌子。他透露过他长大了也许会成为一名木匠。我愿意跟他在一起。在北栅头,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
反正我在尚未能够跳起来摸到酒厂的铁管时,我与卫川几乎形影不离。
我们家住在北栅头的最北边。从我们家小小的北窗口望去,就是整日价热闹非凡的窑港。我非常喜欢我们家这个小小的北窗。我总是依靠在窗前眺望窑港里的风景。哥似乎对那些船只不感兴趣,因
此凭窗眺望就成了我的专利。我伏在窗子口,让嘈杂的声浪和带腥味的风一起吹进来。炊烟在装砖瓦的船和渔船上袅袅升起,向我送来一种怪怪的气味。我见到过他们所使用的燃料,那是一种从地下挖
出的黑土。那不是煤,那只是一种黑色的泥巴。它们从农田下三五米深的地方被掘出来,摆放在船头船尾曝晒。黑土的烟特别浓,魔鬼一样从灶具中钻出来,然后升腾。它们在上升的过程中,做出许多
怪模怪样的造型。这种黑烟的气味是非常特殊的,它完全不同于煤或者干柴,它有一种非常明显的腐尸的气息。但这种气味同时又是令人感到亲切的。如果风向正北的话,那么,浓烟就会成团地灌进我
们的屋子里来。每当这样的时刻,我就不得不把窗子关上。我只得透过玻璃来观望热闹的窑港。在玻璃后面,窑港的景色是变形的,那都是因为我们家的玻璃质量较差。那些用来固定船只的竹篙,不再
笔直地竖在水中,它们像蛇一样弯曲着。船只平添了一种动荡不安的感觉。一切景象都仿佛是水中的倒影。渔船上的女人,在变形的玻璃后面,胸更丰满了,臀部也更显肥大。她们从船的一头走到另一
头,高耸的乳房像水一样波动。仿佛炊烟和黑土的气味也在波动。
卫川当然有理由认为,我迷恋自家的这个窗口,就是为了观看船女的乳房和屁股。他与我一同将头探到窗口,他说,要是他的汽枪带来的话,就可以向渔船开枪。他保证他能射中那个屁股最大的女
人。他说,汽枪的铜弹最多只能穿透那个人的裤子,它不会使她受伤。但她将会受到惊吓,她会大叫起来,同时用手摸住自己的臀部。说不定,她会吓得倒进舱里去,同时让船激烈地摇晃起来——卫川
说,她实在太胖了。
卫川对我这个窗口的兴趣丝毫不比我弱。他继续想象说,要是日本人从明江里开过来,那么,只要他有一架重机枪,并且把枪架在我的北窗口的话,日本人就无法从窑港上岸。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卫川不知怎么说出了这句文绉绉的话来。他嘴巴里哒哒哒哒地响了一阵,仿佛真的有一批批侵略者被机枪射中,纷纷倒入水中。我们为这样的想象而激动。
卫川在我们家北窗口观望了一会儿,便提出要小便了。卫川这家伙每次来我家,都要小便数次。你把我们家当厕所了?我这么问卫川。
卫川笑笑,尿急了总不能尿在裤子上吧?
我说,你就不能忍着么?
卫川说,憋出病来怎么办?
他说到病,我就想到了他有病的父亲。卫川的父亲不是至今还尿床么?他一定将这一毛病遗传给了卫川。
卫川喜欢拎起我们家的马桶小便。他身子站直了,将他的家伙从裤洞里掏出来,然后把我们家的马桶拎起来,一直拎到靠近他的家伙。他一手拎马桶,一手抓着他的家伙,就这么小便开了。
母亲对他这么做十分反感。有次母亲回家,正撞见卫川拎着马桶在小便。母亲显然很不高兴。卫川走了之后,母亲说,下次再也不能让他来我们家玩了。
我为难地说,可是,我经常去他家玩呀,不让他来,不太好吧?
母亲说,那你也不要去他家了。
我不能答应母亲。我说,他是我最好的同学,我为什么不能去他家玩?
母亲说,那你对他说,不能再拎着马桶小便了。
我说,不让他拎着反而不好,他会把小便洒到地板上的。
母亲说,你让他坐着撤。
我说,他有狐臭,会不会传染?
母亲不再吱声。
母亲的担心不无道理,有天卫川居然把我们家的马桶打翻了。他一松手,马桶就倒在了地板上,卫川的裤子自然都沾上了屎尿。问题是,不仅地板上一塌糊涂,而且还从楼板缝隙滴到了楼下。楼下
姑妈的床上都被弄脏了。姑妈大哭大叫,她说,脏了倒是小事,晦气太重了。姑妈说,她说不定就活不过今年了。
卫川苦着脸,他怪我们家马桶的提手太滑了。他说,他忙了半天,才把我们家的地板拖干净,他清理的大部分是我们家人的屎尿,而他的尿只占极小的一部分。况且,卫川说,他的一场尿只撒了四
分之一。
阿田早就说过,他要带我去一个好地方。阿田将头探进我们家,他的身体还在门外,他对我挤挤眼睛,示意我出去。
我轻轻地出了门,我对阿田说,我妈病了,躺在床上,我不能出去。如果我出去了,她要小便的话,就没人扶她起来。
阿田说,你哥呢?
我说,我哥一早就出去了。
正说着,我哥却回来了。我进屋去,对母亲说,妈,哥回来了,我出去玩一下好么?
母亲说,去吧,早点回来。
阿田把我带到了稻草场。几个稻草堆堆得有房子那么大,阿田对我说,我们早就把每个稻草堆内部打通了,钻进去很好玩的呢。
我们钻进一个大草堆去。我感觉到里面温度很高,但很舒服,不仅地上软软的,空气里满是稻草的清香,甜丝丝的。阿田说,要是冬天,外面刮大风,或者下雪,里面可暖和了。阿田还说,下雨天
躲在里面也不错。我当时心想,下次父亲再把我关在门外的话,我不一定到卫川家去的,我可以到稻草堆里面来睡觉。只是,我睡在这里,就吃不到卫川母亲林老师的鸡蛋面了。
阿田说,这里是个秘密的场所,那是他和别外几个朋友亲手挖出来的。他没说出另外几个朋友都是谁,看来他并不想把秘密全部告诉我。他说,我们挖得手指都出血了,他们终于把所有的草堆都打
通了。
我们顺着通道往里钻,我们拐过一个草堆,进入了第二个草堆的通道。我忽然觉得这样深入草堆之中非常危险,要是外面有人扔个烟蒂,草堆着起火来的话,那么,我们就会被烤糊了。就是没人扔
烟蒂,草堆也有可能自燃,我对阿田说,我从书上看到,草堆在一定的温度条件下,是会突然自燃起来的。
阿田说,草堆都被我们打通了,通风了,它就不会自燃。
我说,那么,一旦着火,就一定是有人扔了烟蒂。
阿田责怪我说,你这个人怎么了?尽讲些触霉头的话!
我们又拐过一个草堆,进入了第三个稻草堆的通道。突然我听到从通道深处传来了人声。阿田显然也听到了,他伸手将我挡住,不再前行。我们蹲下来,竖起耳朵听那边的动静。我听到一个男人含
糊不清的声音夹杂在一个女子哼哼唧唧的声音中。两种声音像是两股搓绳的稻草,纠缠编织在一起。
我突然感到自己的全身热烘烘的,心跳也明显加快了。
那边女人哼哼唧唧的声音中止了。响起了男人和女人的谈话声。他们说笑着,他们当然不会知道我们在这边偷听。要是他们的目光能够拐弯,那么他们就会发现我们了。
好像是玲宝!阿田咬着我的耳朵说。
我不相信会是玲宝,玲宝是哥的女朋友,而此刻哥正在家看护母亲,他不可能和玲宝到这里来。
可是,当这对男女从稻草堆里钻出来,离开稻草场的时候,我看清了女的果然是玲宝。我们在通道内向外观望,看到了玲宝。她的上衣有点皱,她抚弄着自己的头发。她对男的说,你先走!
我们这又看清了男的,他竟是卫川的父亲。我对阿田说,卫川的爸爸这么大了还尿床,卫川说他的家伙有毛病呢。
我说,卫川对我说过的,他爸从不和他妈睡一起。
阿田说,那就是他妈有毛病了。
我想起了慈蔼的林老师的脸。她的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笑。不过,她确实太像是个病人了,她走路轻轻的,步子小小的,她看上去没有一点多余的力来将步子跨得更大些。她的一举一动都让人感到
她在节省力气。
这一年的冬天特别冷。虽然宽阔的明江因为水流湍急而未曾冰封,但观音桥下的市河,却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据说这在江南,是非常罕见的寒冷了。屋檐下的冰凌,像倒着的春笋那样一节节向下
生长。找一根竹竿或者树枝抽打冰凌,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啪,啪,随着啪的一声响,冰炸开了。冰像玻璃一样破碎了。冰掉在地上,当当当地响。碎冰飞到脑袋上、脸上,有一种尖锐的疼。在某些
冰凌中,琥珀一样包裹着瓦楞草。这些枯黄的瓦楞草,因为强劲的北风而落到了瓦楞的边缘,后来冰就将它们包裹了起来。我手上托着这样的冰块,多么希望它能永远不化啊。要是它像真正的琥珀一样
不会融化,那么,我就可以把它摆在桌上,它不就是一块水晶纸镇么?
卫川提着几块圆圆的冰走过来,他对我说,如果你想要,我可以给你一块。
我看清了他提着的冰,每一块都很圆,每块都打了个小孔,用草绳穿起。卫川说,这像不像一面锣?说着他用一根树枝敲了敲它们果然发出了当当的声音。
你是从哪里弄来这么圆的冰的?我问。
卫川说,人家晾在门外的马桶,每只里都有一块,都很圆。
那不臭死了?
臭什么?都是洗过了的马桶么!
那么,我问,你是怎么打出这么圆的小孔来的呢?
卫川有点得意地笑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火柴,说,我用火柴烧出来的。
卫川的火柴有点特别,它比通常的火柴盒大。我向卫川请求说,能不能送两根给我?
卫川说,不要说两根,就是一根也不能给你。为什么?
卫川打开了火柴盒,里面只有一根火柴了。令我深感意外的是,这根火柴竟是绿头。我还从未见到过绿头的火柴呢。你从哪儿弄来的?
卫川说,是我爸从南京带回来的。
你爸去南京了么?
卫川说,我爸替他们店到南京去弄了十只钟山牌手表来。你见过钟山牌手表么?
我没见过。
卫川说,阿田的爸爸已经预约好了,托我爸给他买一只呢。
我说,我爸也想要一只手表,行么?
卫川说,那就不一定有了,我爸总共带了十只回来。全丰桥镇只有十只。
我问,十只也轮不到我爸么?
卫川说,要是二十只,就有可能轮到你爸了。
我有些为父亲不平。
我忽然对卫川说,你爸会买一只钟山表给玲宝吧?
卫川说,给她干什么?
我说,你不知道你爸和玲宝好么?玲宝是你的小姆妈呢!
卫川对我瞪着眼珠子说,珍宝是你的小姆妈!
我说,我亲眼看到的,你爸和玲宝在稻场草的草堆里。不信,你还可以去问阿田,阿田也看到的。
我突然想到,我这么对卫川说,就是把稻草场的秘密给暴露了。
刚过了年,玲宝有喜的消息便成了北栅头的街谈巷议。连母亲也加入了议论者的行列。我听到母亲对姑妈说,她还怎么做人啊!
姑妈的老脸上泛出了红光,愁苦的表情暂时隐退了。她才十五啊!姑妈说。
母亲说,要是在旧社会,十五岁当妈妈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姑妈说,可这是现在。
这时候哥哥回来了,他鼻青眼肿,他的嘴角还能看到血迹。
跟谁打架啦?打得这样!母亲说。
哥什么都不说。
母亲从筷筒里拔出一把筷子来,要打哥哥,哥却把母亲的手挡开了。哥挡得很重,他把母亲挡得向后退了一步。母亲又冲上来要打,哥又把她挡开了。母亲于是大哭起来,她叫道,我养你这么大,
你都敢打我了!那就我死,看我死了谁给你饭吃!
听母亲说到死,姑妈紧张起来了,她拉住母亲说,大过年的,别说死啊活的,大魄他哪里敢打你,他是怕你打,用手护着自己呗。
姑妈一边对哥说,还不快给你妈赔罪!
哥说,妈,我没打你。你打我吧!哥的态度忽然发生了转变,一定是母亲以死相挟的结果。
母亲却不打哥哥,她把筷子扔了一地,像一地的游戏棒。她哭着说,我不要打你,我哪里要打你,我再也不管你了,你要杀人放火随你便!
姑妈对愣站着的哥说,还不快去拎水!
我哥到了楼下,哥对我说,今天你去拎水吧,明天我来拎,我们换一天。
我问,哥,谁打你了,打得这么凶?
哥说,是汝志雄和汝志伟。他们算什么好汉,两个打一个,还抡木棒。我可什么没拿,就凭两只拳头。他们突然袭击,我这眼睛都挨了一棒,现在都不怎么看得清,不知会不会瞎了。
我要给哥涂红药水,哥却不涂那个。哥说,涂得脸上像猴屁股似的,被人笑的。
我说,他们为什么要打你?
汝志雄这狗操的,他说我弄大了玲宝的肚子。
你跟他说不是你了么?我说。
哥说,我说了。
我说,他还打?
哥说,他还打。他说,玲宝一直被我花得团团转,肚子一定是我弄大的。我操他妈,他妈的肚子才是我弄大的呢!
我说,哥,你不对他说么,玲宝的肚子是卫川的爸弄大的?
哥说,我不能这么说玲宝。
我说,可是大家都知道了呀。
哥说,我担心玲宝会出事呢。
我知道哥哥担心的是什么。因肚皮被弄大了而自寻短见的,在丰桥镇不乏先例。观音桥堍甘蔗摊魁老板的大女儿甜蕉,也就是甜蔗的姐姐,当年就是跳到观音桥下的市河里死掉的。魁老板问甜蕉肚
子是谁弄大的,甜蕉就是不肯说。甜蕉已经有了四个月的身孕,魁老板才发现。甜蕉隐藏得很好,她将肚皮缚得紧紧的,如果她的那个小孩真能生下来,会不会是扁扁的呢?至少头是扁的,就像阿田的脑
袋。魁老板对甜蕉说,要是你不说出来,我就打死你!甜蕉问,要是我说出来呢?魁老板说,那就打死那个弄大你肚皮的人!甜蕉问,你打得过他么?魁老板说,我打不过他咬也要咬死他!甜蕉说,那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