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人把我们中国一带称作"极东",那等于是东方的东方了,我们实际上也曾把印度和中亚看成"西方",而西方中的西方,就大概是哈贝马斯和德里达文中提到的’’"die kerneurop?ichen Mitgliedstaaten"、"avantgardistische Kerneuropa"。’欧洲’是个移动的概念,我们现在说它是将土尔其这样的因素也放在里面的。稀奇?但德里达说,历史上的欧洲,精神上的欧洲就是耶路撒冷-罗马-君士但丁的铁三角作轴心,有雅典的哲学启蒙在前,有’美国的拉丁化’殿后,土耳其(我们历史课本里讲的’突厥’?)放里面有什么可奇怪的?在这种说法里,现在的欧洲你看就有点被架空了,如果我们不考虑欧洲在近三百年里所经历的,尤其是在二十世纪所经历的共同政治命运的话。也曾听到瑞士学者霍伦斯坦论证到,欧洲之核心也从来是分裂的,瑞士的双语民主是原型。推上去,欧洲其实就是全世界,里面有亚洲、非洲、南美,在瑞士中就有欧洲,有世界。世界有可能真是雅斯贝斯所说的大全之梦。欧洲可能只是某个世界历史环节,世界游戏里的某个角色的活动称呼。
哈、德两人的文章里提到,欧洲由于所经历的这些光荣也好苦难也好,该成为人类共同的宝贵经验,言下之意是,欧洲应吃一堑长一智,更有见识,和先识,并把见识拿去与别人分享,让别的民族不要走老路(不应该象别的洲那么糊里糊涂?我们听着又可这样多心了。)。欧盟的成功经验,比如说对国家暴力的驯服、对民族国家的主权执行范围的限制和将其延伸到更大的主权空间里这些方面,可在全球范围内推广。这个逻辑里倒不是说欧洲比别的洲优越,而是说它因自己的经验,应更懂事,更往远里看。哈贝马斯与阿连特一样,从来主张民族国家的外交政策的’世界性’(?ffentlichkeit的必然结果),这一次主张欧洲的自己的统一的外交政策、行动,强调欧洲对自己的未来的Weltinnenpolitik的设计,也是在这一框架内的,涉及的是埃里亚斯所说的人类在文明过程中对不同等级的认同框架的’忠诚分配’,不是用欧洲的独大来顶美国的霸权,揽到自己的好处,将别的人民搁到一边。
在哈的《后民族集聚》里就有一些这样的逻辑下的例证,而我们如多心,自然会理解成为欧洲知识分子对于我们第三世界立场的强加。比如,在那本书里,哈贝马斯对所谓用亚洲价值、所谓中国特色来掩饰人权问题很不以为然。他用的论据让人想不到:既然发展经济你说是保障个人生存权的前提,那么也就是说至少绝大多数人都是将用资本主义方式来发展经济看作头等大事,头等利益的,好的,这么说,由人权做底的法律上的稳定性,比如说,不正是基于可预期性、可追究性和信用保存的商业经济的必要条件,而说到底,不正是只有人权才能保证你有发展经济必需的法治秩序,你在人权上玩文字游戏不正是在损害发展经济这一共同的头等大事?你亚洲国家怎么会有本事不利用个人主义式的法制秩序的成就,就能搞资本主义式的现代化(请注意,这里有让西方左派很难堪的一个问题:第三世界的被压迫的人民必须通过资本主义来现代化;他们决不敢说,那么就不要现代化算了,因为否则资本主义最终将成为他们永生脱不去的锁链!而我们第三世界左派就敢决绝:说过不搞资本主义就是不搞,至少是小搞搞,不要大搞搞,而张维迎和吴敬琏这样的哥儿却在那儿一个劲地说资本主义是小搞搞不了的,一搞就是大搞搞,否则不是阳萎就是压抑,那对谁都不好!)?’原因就在于,〖除西方以外的〗别的文化的宗教现在也正面对社会现代性的各种挑战,就象欧洲在过去’发现’或’发明’了人权和宪 法民主的时代一样’。〖英文版, 2001年,121-5页〗
哈的确是将人权和宪法民主当作欧洲以外的人民也可分享的东西,至于是用个人主义还是集体主义手段来实现,不是关键,也并不成为有些无赖的父权专制政府的借口。在许多别的事上,他也都是这一逻辑。我看不出这种立场里有什么欧洲中心论的用意。哈似乎相信,西方知识分子早已意识到了西方外的政府或知识分子对欧洲的愿意拿出来分享的东西的疑惑:海德格尔和施米特已对这种疑惑作出了解释学式的反应:用理性批判、用权力批判。不应太怀疑欧洲人的别有用心。〖同上,12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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