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以上的分析我们可以看到,在飞速发展的高科技信息时代,网络语言已经不知不觉地形成了一种新的社会语言变体,并由于其强大的影响力和繁殖能力而成为不可忽视的现代社会语言变化的主导力量。
3.网络语言现象的语境分析
语境(context)是社会语言学提出的一个概念。简单地说,语境指的是使用语言的情景场合,语言往往由于使用环境的不同而产生不同的语境意义。许多语言学家都对语境(context)做过分析和研究,但他们的侧重点并不相同,如英国语言学家马林诺夫斯基(Mallinoski,1923)把语境归为文化语境和情景语境。海姆斯(Hymes 1974)将其精辟地概括为SPEAKING一词:S代表Setting and scene(背景和场景),P代表participants,(会话参与者),E代表ends(会话目的及结果),A代表act sequence(信息的形式与内容),K代表key,(传递信息的方式),I 代表instrumentalities(使用什么语言),N代表norms of interation and interpretation (在不同情况下应遵守的规则),G代表genres(体裁)。而以韩礼德(Halliday,1973)为代表的系统功能语法理论则把语境因素归纳为三个组成部分:话语范围(field)、话语基调(tenor)和话语方式(mode)。根据众多语言学家的研究和网络语言的实际情况,本文将主要从情景语境来分析网络语言在特定的网上虚拟空间是如何进行交际的。
情景语境指与交际有关的人物,场合,时间,社会、文化和政治背景,以及在交际推理过程中产生的认识。因为“语境是心理产物,是听话者对世界的一系列假定中的一组。正是这些假定,而非实际的客观世界,制约着对话语的理解。”(Sperber&Wilson,1986:107—108) 这句话用来描述网络这个特定的场合中的交际行为至为贴切,因为网上交际可以发生在任何时间任何人身上,多数时候是完全陌生的人在进行对话,而网上唯一可以了解对方的途径是查询个人资料,但几乎所有的资料都可能是虚构的。因而交际者的社会、文化或政治背景等个人因素在网络交际中几乎没有任何实质的影响。网络交际的主要场合是在以OICQ, ICQ,BBS和E-message等形式存在的网上虚拟空间。在网络交谈中,话语范围可以是任何话题,天南地北,海阔天空,无所不谈。网上的虚拟空间里有着各式各样的聊天室,你可以不停地从这个聊天室窜到另一个去。在聊天室中,可以是一对一交谈,一对二或多人互相交谈,也可以自言自语或者作为旁观者。可以说,在网络交际中,话语基调(tenor)是多样化的而且可以选择,只要不影响维持交际的目的。网络交谈的话语方式(mode)以非正式的口语为主,然而却用文字和符号的输入形式来叙述,也就是说,网络交谈的实质是口语的交谈,然而却是以一种书面的文字方式来呈现,而这种书面方式又是由各种文字代码(如中英文)和数字符号混合组成的。这是网络语言交际不同于其他话语方式的一大特征。
在日常交往的人际交谈中,情景语境还包括身体语言(body language),手势 (gesture) 和面部表情(facial expressions)等非口头语言(non-verbal language),作为语言的一种补充,发挥着重要的作用。而网络语言巧妙地将这些交际中不可缺少的成分转化成用各种数字和符号组成的表情符号,使看似冷冰冰没有直接的感情交流的键盘交际变得充满人情味和生动有趣。
4.网络语言现象:社会因素与语言的“边缘化”
语言是一种社会现象,正如社会语言学家陈原(2000:18)在其论著中所提出的:“语言不是社会意识形态,语言不属于社会结构的上层建筑,语言是——而且只能是—— 一种社会现象。” 网络语言在很大程度上由于自身的鲜明特点已经成为一种新的社会方言。当然社会方言的首要条件是有一个稳定的言语社团。而在中国,网络语言的言语社团是随着计算机网络的飞速发展、上网用户的日益增加而逐渐形成的。一些大学的学生已经达到了90%的上网率,大学里的bbs(电子布告栏)一天有上千人次访问,人们除了搜寻信息外,大部分时间都在互相聊天。那么,从社会语言学的角度,我们必然会问:网络语言现象为什么会发生?它是由哪些社会因素所决定的?这些语言的变化是如何传播的?新的语言变体对原有的语言结构和系统会带来什么样的冲击和变化?这些都是社会语言学研究面临的崭新课题和挑战。
笔者认为,网络语言作为一种新的社会方言变体,是信息社会必然导致的产物,并随着电脑在中国的日渐普及和网络的迅速发展而横空出世。五花八门、标新立异的网络词汇正是中国进入信息时代后社会生活方式和人们心态的一种反射。网上交流通常是在陌生人之间进行的,他们的文化背景可能相差甚远,对语言的感觉可能也很离谱。中英混合,数字和符号并用的网上新词汇的出现似乎在预告一个数码化时代将带来的语言变革。当“Internet”以不可动摇的主导地位打破了国界的同时,也正在使英语成为一种垄断性的“中心语言”。据有关调查,到2050年,全世界将有一半以上的人能够熟练地使用英语。网络对英语普及的推动力超过了大英帝国的任何行动,每个新的上网者都必须学习某种版本的英语,如果他不想困在语言的"网络隔离区"内。在这个必须被格式化的以英语为中心的网络世界里,所有其他的语言和文字都在经历着自己的边缘化,都正在变成一种“方言”。以高科技和高信息所建立的网络帝国,在创造了空前效率的同时,也在所谓最“平等”的网络平面上,以难以想像的光速,用英语扫荡着所有的语言异类。
5.结语
现代语言学之父索绪尔(1996:115)曾明确指出:“在任何时候,同表面现象相反,语言都不能离开社会事实而存在,因为它是一种符号现象。它的社会性质就是它的内在特征之一。” 网络社会是一个多语社会,世界上不同地方的人可以通过网络联上同一个站点,因此网络语言存在着明显的语言混合现象。在任何一个多语社会,通过频繁的语言接触都会产生这种语言混合的现象。新一代的网络人见面打招呼时说“hi,你好”;分别时说“bye,再见”;道谢时说“thanks”或“3x”。在这个言语社团里,并没有绝对的权威,谁都可以畅所欲言,可以创造新的用法。一旦一种语言的突破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很快就会在网上传递开来。作为一种新的社会方言,产生于自由网络空间的网络语言有着强大生命力,并很可能逐渐从网络世界向现实世界渗透。
语言正随着网络的不断扩展而在一个新的时空中延伸,人们的交际行为,语言方式和社会心理都在不知不觉地潜移默化,无论我们是否意识到,信息社会的发展所带来的网络语言现象已经昭告了语言的变革,而中国的网络语言现象的这种现状正是边缘化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