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老舍先生1956年翻译的肖伯纳的剧本《苹果车》里的一段。老舍是我国当代最具有 艺术 表现力的作家之一,他的 英语 水平也超过一般译者,按照常理,他的译语应该和他的创作语言一样,传神,生动,凝练,读起来琅琅上口。但从上面这段译文来看,我们很难相信它出自老舍先生的手笔。对照 英文 译文,我们不难发现,老舍的译语在造句时尽量靠近原文。正是因为要和原文贴切,他才把Why did you tell按照原文的词序译作“为什么你告诉”;在“我想这里的露天空气……”一句里,除了“斜阳”在字面上与原文略有出入之外,其余部分几乎都能与原文相对应;其他句子也尽量保持与原文的一致,因而显得有些不 自然 ,不大合乎汉语口语的习惯。第一句话,如果译作“他们刚才来收拾茶具,你为什么要他们还把椅子留下?”不是更简练一些吗?最后一句You get no thanks for it译作“没有人会因此感激你”,似乎更符合汉语口语习惯。
老舍是公认的语言艺术大师,熟知戏剧语言的特点,可是,他为什么没有按照汉语文学语言的要求,把肖伯纳的这个剧本译得更符合汉语习惯呢?朱光潜先生读过老舍先生这部译作,认为老舍是耍惯了大刀耍不开匕首。果真如此吗?
我们认为,老舍之所以放弃生动活泼的汉语戏剧语言,而采用上文所展示的那种苍白无力的译文,是受了“求同”观念的 影响 。就翻译的 哲学 而言,以“信”为本是 中国 翻译思想的主流。在中国,传统的翻译思想产生于汉代以后的译经活动,因为译的是“天书天语”,译者的态度自然格外的虔诚。所以“信”字当头,不信则为异端,其中委屈不由分说。长期以来,求信求同,成为中国翻译 理论 的基本原则。在“忠实”与“创造性”之间,人们更看重的是“忠实”。久而久之,形成中国特有的译语与译语文化。
译语文化是一种特殊的文化形态,也是一种翻译诗学的潮流。在中国,译语已形成一种特殊的语言形态。这里所说的译语文化(有学者把目的语所在地的文化称为译语文化,与我们所说的译语文化是不同的概念),是指我国自有翻译活动以来所形成的与译语有关的审美观念和译学风气,它包括一定 时代 的审美标准、欣赏习惯、表达方式等等。译语文化对译者及其译语的影响,主要表现在一定时代所流行的审美观念、欣赏习惯和表达方式对译者的译风的影响。任何译者都是在一定的译学风气中从事翻译,鲁迅和老舍也不例外。译学风气影响到译者的审美标准和表达方式。其实,老舍先生同鲁迅先生一样,是认真负责的、富有才华的译者,他们的译语与他们的创作语言之间所以出现如此明显的差异,主要是因为受了译语文化的影响,是译者在一定的翻译诗学潮流中的必然表现。译者在翻译过程中时时处处忠实于原作,其主体意识处于压抑状态,较少考虑如何使译语符合汉语的语文习惯。
我们这里所指出的译语文化对译语的影响,实际上
是文化语境与译语之间的相互影响。我们把影响译语的生成、同时又反过来为译语所影响的总的 社会 历史 性的语言情境称为译语文化语境。译者在一定的译语文化语境中从事翻译活动,他受到文学翻译的审美惯例的影响,自觉或不自觉地遵循过去或当时的有关文学翻译的审美规范(其中包括文学翻译的审美理想、艺术法则、表达方式等),同时受到翻译活动内部的矛盾的制约。在这种情况下,他在使用本民族的文学语言表达外语的 内容 和形式时,就不可能完全按照汉语的习惯去遣词造句,这就产生了译语。译语是译者在原作语言的土壤之上,在同原作对话的艺术氛围和文化语境里创造的一种新的语言形态。译语带有原作语言的某些色彩,但又与原作的语言形式有很大差异。译语在母语中生存,既受到中国主流文化的影响,又受译语文化的影响。
译语文化对翻译观的影响直接在翻译效果上显现出来。就翻译观来说,大致可分为译而不作、译而作、译即作三种。译者在这三种状态里表现出不同程度的主体意识,由压抑到自由,但始终没有摆脱译语文化的影响。罗新璋先生《释译作》一文对这三种情况做了透彻的 分析 ,指出不同的翻译审美观念对译作效果的影响。这里借用两个译例来看看翻译观对译语异化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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