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皆以画家视余,其实于诗癖爱尤深”,此语道尽了范曾对诗用情之深。在他看来,诗尤其是旧体诗的笔墨容量更胜画的笔墨容量,日常闻见、临池偶得、泼墨感悟乃至旅中述怀、友朋唱和,无一不可用旧体诗来表述,缘物寄情(范批:将“缘情寄物”改为“抟摩万象”)的同时也恰好一抒胸中块垒。诗,是范曾抒遣怀抱的工具(范批:将“工具”改为“竽筑”);诗,是范曾挥洒意气的通道(范批:将“通道”改为“箫簧”);诗,是范曾临风寄意的不二手段。
(一)寓史于旧诗
范曾之旧体诗赋,四言、五言、七言俱备,形式则包涵绝句、律诗、古风、长短句乃至时人甚少涉足的散曲、套曲、自度曲,借镜(范批:将“借镜”改为“撷掇”)杜甫之沉郁苍凉、太白之豪放跌宕、苏轼之轩昂磊落、陆游之家国忧思(范批:将“家国忧思”改为“抑扬开阖”),再融合一己之人生敏悟,所作诗每每蕴藏着史识真知,包孕有智慧灵光。
如《嘉峪关》一首,“铁马冰河梦尚豪,雄关古影入临洮。驼铃夜响中天月,瀚海苍茫万顷涛。”⑧自诗面上看,有取法陆游七绝的影子在(范批:将此句改为“颇具陆游七绝风神”),但更多激昂之声、雄壮之气,读之不禁令人坐卧不得,直欲奋起力行,要接踵诗人的脚步,去那天下名关作一游赏,亲身体悟那苍茫悲壮的大漠风情。
再如《登八咏楼怀易安》一首,“自古崇文八咏楼,歌吟焯(范批:将“焯”改为“炜”)晔忘尘愁。词人饮恨靖康後,气象犹能盖九州。”登临崇楼、咏怀古迹之余,诗人联想到以江山社稷安危为怀的奇女子李清照,纵然困顿潦倒(范批:将“潦倒”改为“偃蹇”),气魄却能吞吐山河,读之亦令人增加几许慷慨悲凉。
此为范曾诗之刚毅威猛、有如大丈夫者。
再如《读孙多慈诗有感》一首,“一缕芳魂似断丝,慈悲海上隐帆时。伤心只是人间恨,碧落黄泉两不知。”短短二十八字如泣如诉、如怨如慕,以旁观者的身份写尽了徐悲鸿与孙多慈之间的凄恻情事,尤其末两句,笔触之迤俪轻柔要让(范批:将“要让”改为“催使”)读者一掬同情之泪。
此为范曾诗之深情款款、好似小儿女者。(范批:将此句改为“款款深情、柔情似水者。”)
习见的绝句与律诗之外,联语、诗钟一类的“诗之余绪”,亦为范曾所喜并时时推敲创作。(范批:将此句改为“擅场独胜。”)诗钟者,乃是一种特殊的文字游戏,起源于清嘉道年间,文人集会命题限时作(范批:于“七言”前加“四、五”两字)七言诗两句分咏不同事物,燃香系线,下坠铜钱,钱下承以铜钵,线断钱落钵中铿锵有声,其后虽佳卷亦不录,因有固定的时间限制,故名诗钟。因其体裁的轻便灵动,创作人少受格律平仄的束缚而屡有佳构出现。(范批:将“轻动灵便”改为“奇谲”,后一句删去,改为“往往似易实艰。”)由诗钟,更可窥探到范曾浓郁的生活情趣之所在,在那里,更有一片属于范曾的“天地之大美”在焉。
范曾诗钟,更见坦荡率性的诗人本质。举例为证———“诗思直欲凭吞吐,逸足何曾忘急流(烟斗 饮马)”,“曾和美女争春色,总共农夫度岁时(花 牛)”,“能教驳杂随流水,便使斑斓化彩云(如厕 诗)”,“缭绕掌中舒意木,嶙峋石上不平文(烟斗摩崖石刻)”,“关山不敌胭脂泪,伪帙能凌烈士身(吴三桂 袁崇焕)”。
此为范曾诗之灵动跳脱、宛若居家之小摆件者。(范批:将此句改为“剑家小试者。”)
观察入微、情感细腻是诗人的特质,琐碎庞杂甚或在常人眼里了无生趣的物件,一入范曾诗眼,寻常物也幻化成为不寻常。读范曾诗钟,可见诗人观察之细腻、思维之精密(范批:将“精密”改为“敏妙”),于常人往往忽略不见处寄寓情愫,于须弥芥子中见大千世界。(范批:将此句改为“于芥子中见须弥。”)尤其上述“关山伪帙”一联,虽短短十四字,却寄语沉痛,写尽吴袁二人不同的生命价值取向,吴氏沉醉胭脂粉黛之中卖国求荣,洵(范批:将“洵”改为“沦”)为民族之败类、千古之罪人,而袁崇焕虽遭惨死终不失烈士本色,人格魅力之高下可立判矣。可见,(范批:将此两字圈去删除)寓史于诗,是范曾古体诗的一大亮色,也是诗人历史责任感与道义感的外在寄托形式。论文出处(作者):草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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