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不禁要问:毛泽东为什么这样钟情于山,而又要超越于山,“自铸雄奇瑰丽词”?这与他的生活实践有关,同时,也与他的崇高人格,远大志向,宏伟抱负和理想一脉相承。毛泽东自小与山打交道,跟传统的中国人一样认识到了山的伟岸。青壮年时期带领部队跋山涉水,“夜宿石崖之下,朝游峰洞之中”(吴承恩《西游记》)。凭借天险,红军不但保存壮大了自己的势力,还常常利用有利的时机狠狠打击敌人。在这些“天高皇帝远”的地方,革命队伍成了砸不扁、煮不烂、响当当的铜豌豆。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就是这样从山沟沟里闹起来的。毛泽东的“以农村包围城市”的策略取得了辉煌的胜利。作为革命领袖的毛泽东对山怀着磅礴的激情。有意思的是长征途中,毛泽东的诗词创作达到了高潮。他写了七八首诗词,而且篇篇写山。而在延安时期,在这十年稳定的窑洞生涯中,诗人毛泽东反而没有留下多少诗词。是艰苦的环境激起了毛泽东的诗情,是山触发了毛泽东的灵感。艺术来源于生活,艺术是社会的产物!但艺术为社会实践服务的同时也必须表现出作家、艺术家的主观人格和创作个性。从某种意义上讲,风格即人格。德国大诗人歌德曾写道:“总的说来,一个作家的风格是他内心生活的准确标志。所以一个人想写出明白的风格,他首先就要心里明白,如果想写出雄伟的风格,他也首先要有雄伟的人格。”[4]鲁迅则说:“美术家固然要有精熟的技巧,但必须有进步的思想和崇高的人格。他的创作,表面上是一张画或一个雕像,其实是他的思想与人格的表现。”[5]毛泽东的诗词风格当然与他自身的素质有关,而毛泽东本人就是一首诗,具有诗一般的性格。在毛泽东的个性世界里,有的是挑战者的人格,有的是超越的情怀,也不乏雅趣之本色。毛泽东是中国历史上一位罕见的挑战者。斗争的风云伴他度过了不平凡的一生,他向传统挑战,向帝国主义挑战,向国内的反动阶级挑战,也向自然的险阻挑战。在中国古代,山受到了特别的重视,皇帝还亲自对山祭祀,在人们的眼里,山就占有类似于皇帝的地位,它主持着宇宙自然的秩序。而山的险峻本身也给登山者带来严重的威胁。可毛泽东不管这一套,他就喜欢挑战,这些大大小小的各式各样的险峻的山正好成了他挑战的对象。当然这不仅仅是对险恶自然的挑战,也是对那些貌似凶狠的反动派的挑战。他自己也就在这些挑战中显示了自信与顽强。与他挑战性格密切联系的是尚动主变。在紧张新奇的斗争中求平衡、求生存、求实现、求幸福是毛泽东一贯的基本的人生观。他喜读“事态百变”的历史,而讨厌传统文化中所偏重的和谐、不争、守成、世故。在毛泽东诗词中很少有静谧的境界,他宁可接受“风吹浪打”,也不肯在“闲庭信步”。毛泽东个性的另一面是他的超越情怀。毛泽东在青年时代就显示出一种气吞山河的气概。毛泽东的时空观是极其广阔久远的。但在这历史长河中他又始终关注“现在”,在广阔无垠的空间里又时刻关注“我”的位置。因此在毛泽东笔下,山有时被写得“横空出世”,气势磅礴;有时又显得异常渺小,“小小寰球,有几个苍蝇碰壁”。这正好体现了一代伟人对于时空的把握,天地之大,历史之久都被他把玩于掌中。
毛泽东正是以其不拘一格的思维方式,造就其独特的人格魅力,也铸造他诗词的“山”一般的风格。
参考文献:
[1]倪称《临江仙》,选自唐圭璋《全宋词》,中华书局,1963年第1版,第2册,第1331页
[2]王质《水调歌头·游银山寺和壁间张安国作》,《全宋词》(同上),第3册,第1942页
[3]辛弃疾《玉楼春·戏赋云山》,《全宋词》(同上),第3册,第1942页
[4]《歌德谈话录》,人民文学出版社,1978年,第39页
[5]《鲁迅全集》,人民文学出版社,1981年,第1郑,第404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