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之侠以“独善其身”为最重要的人生目标,跟儒家的“兼济天下”侧重点有所不同。俗话有云:大丈夫“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道之侠也并非穷时只求独善其身而丝毫不兼济天下,否则便只是道而非侠了。
道之侠是对儒之侠讲正义之道、善恶之道、重人伦讲人事、牺牲自我为理想的社会意识而献身的侠心义胆的反思,并进而转化成对现实人生、现实社会理想的曲线救助。其道德重现实、重人生、讲人性、讲个人意识的“性情”之道,美丑之道,对国家大事讲究清静无为而有为之道。他们蔑视世俗的功名富贵,不贪恋财货,他们重视的是道义,人情,艺业,而从不把获取财产当做人生的目的。人如热衷功名,顾忌必多,偏见难免。古人说“无欲则刚”,反之有欲则柔,则有为人所乘的弱点。有了对功名的必得之心,必受功名之累。所以热衷功名的人不能为侠。张召重就是因功名心切而堕落为朝廷鹰犬,空负了一身武功。他们在进行一系列的侠义行为之后,或施恩不图报,或行侠不为扬之名,而不愿显露武功,隐于草野。或者对武场、情场、官场已有所厌倦,已不愿知其不可而为之,又不愿与人世的黑暗势力同流合污。他们不想白白地牺牲自己,而是要保全自己,保全自己的真性情,保全自己的独立人格意志,保全自己健全的个性及其生活方式。从而遵循“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的原则,并进而独善其身。
因此道之侠多为隐士,“隐士”是纵贯中国历史上的一大文化和政治景观,同时也是武侠文化中一道亮丽的风景。这些自我放逐的隐士表面麻木不仁,内心却十分觉醒,他们自有其苦衷。如魏晋风骨中的晋人隐士,许多正是想要达而兼济天下不可得,甚至穷而独善其身亦不可得时,只有未能“出世”而身先隐了。其心多有隐痛和苦楚。道侠的典型代表是张三丰,他清虚自守、圆融无碍、慈善为怀而又不是遗世独立,其清明澄澈的智慧和静穆高大的人格赢得了人们的恒久景慕。
隐侠形象多为后世武侠小说家偏爱,几乎每篇必有隐侠。如金庸《书剑恩仇录》中的陆菲表,实际是背负血案的反清义士,武林高手;又如梁羽生《武当一剑》中隐入武当的聋哑道人云中岳,《剑底鹰扬》中的胡教渝,都是因种种原因而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他们隐迹风尘而又不失侠义本色。令狐冲是令狐冲心地善良,嫉恶如仇,富有正义感,这是他的性格,也是他的人生哲学“自由型”侠客的代表,其特征是以蔑视陈规陋俗的道家思想为底蕴,而又熔铸了五四精神的某些特点,他不顾武林中的正邪观念、门派观念和一切陈规陋俗,处处以生命的真情来对待世事人生,因此才能笑傲江湖、笑傲江山乃至笑傲人生。人们对令狐冲的喜爱,充分说明了人们对真情与自由的渴望,对世俗纷争的厌弃及对文化理想的向往。
第五章 佛之侠与佛学伦理
第一节、武侠中的佛家思想文化特点
佛教作为外来宗教,从两汉之际传入中国以后,是在不断地适应中国以汉族为主体,以儒家为正统的社会环境当中传播和发展的。有 “佛教中国化,中国佛教化”的说法。其原因在于它兼容了儒、道等中国本土文化,形成了"戒"、"定"、"慧"为本的中国佛教禅宗佛教。武侠文化深受中国式佛教文化的影响,二者的相互融和和发展使得武侠中的佛家思想文化呈现出如下特点:
1、佛教与中国儒、道文化在思想层面和礼仪方面的互动、交涉。以前我们主要注重思想层面,而很少注意到三者在仪轨法事方面的互相吸收。其实,佛、儒、道三家在礼仪方面的交涉、吸收,更为具体、明显,对中华民族的影响是非常巨大的。中国佛教忏法的形成与发展,无论在思想上,还是在忏仪方面,都深深地受到儒家与道教的影响。
2、武学修为与佛学修为相结合。 佛家武学流派众多,天竺、汉地佛教、藏传佛教、上座部佛教皆有不同的武学修为,但都以强身健体保寺护法,修身养性为宗旨,博大精深却无好勇斗狠之戾,多参自佛经教义,因而身藏佛家最上乘武学者无不为得道高僧,少林寺的悟嗔禅师、五台山天龙大师、西藏的莫西逻、天竺大乘护法枯叶都是名震江湖的大家。
3、神秘色彩与仗义行侠的精神统一。武侠小说受佛道文化影响很深,武侠身上笼罩着浓厚的神秘色彩,具有神奇丰富的想象,有很强浪漫主义色彩。武侠一般都具有道士僧人的法术,如隐形术、变形术、符咒、预言等。写其武功也是为了突出行侠的英勇行为,增添传奇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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